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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冬日,在前往钟山的路上无意中瞥见一间店铺:蓝色的圆形拱门静静矗立,拱门上方的粉色门头上轻轻飞舞着四个黑色小篆——“小苹初见”。那一刹,我的心仿佛闪电击过,不禁怔住了。这间小小的、古朴的木屋,究竟经营什么呢?

  踟蹰半晌,终究没有进。我不忍见到柜台里那些具体的商品(哪怕再精致),不忍那些真真切切的物品打破我的好奇和憧憬。在内心深处,我竟奢望它什么都不卖,只为唤醒与它相遇的人埋藏在心底的一分关于初见的回忆。

  初见该是什么样呢?是一抬眼的似曾相识?一回眸的灯火阑珊?还是四目相接的怦然心动?其实人的一生里不止一次初见,但不是每个初见的场景多年后仍记得,更不是每个初见的人都叫小苹。

  “小苹初见”这四个字,缘自一首美得令人心颤的宋词,晏几道的《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原文是: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这是晏几道怀念他的心上人——歌女小苹,追忆往事的伤感之作。

  上阕写现在:梦里轻歌曼舞,酒醒楼台高锁。又是一年春尽,又是一岁花落,燕子依旧双飞,人却形影单只。下阕写追忆:记得与小苹初见,两心相知,琴声不绝,诉不尽相思。当时在皎洁的月下,小苹如彩云般飘然归去。

  晏几道的词,我最喜欢这首《临江仙》。不为别的,只为“小苹初见”这四个字,道尽了人世间最美的相遇。

  纳兰也有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虽美,可惜多了一个“若”字,所有的美好化作了往后的不堪。如果在初见前可以预知到结局,那么彼此还愿意相见吗?还会在他日“泪雨零铃终不怨”吗?

  很多时候,人生的际遇,往往猜得了开头,猜不出结局。至于中间的故事,更是无法顺应所有人的心意。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不知道郭襄在鬓发如霜时有没有后悔过当年与杨过的初见?我想她应该没有后悔,否则她也不会孤独终生,出家为道了。

  相较于郭襄的执着,我更喜欢程英的通透。她懂杨过,懂自己,更懂命运。“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是啊,程英不仅蕙质兰心,且冰雪聪明,她不动声色勘破了世事的无常。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不是所有的相遇都能有一个美满的结局。人世间,有太多的不得已,太多的不舍,太多的怅惘。

  可即使如此,人生在世,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自己的小苹,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小苹初见”的回忆。人海茫茫,如果有幸遇见,请用珍惜的心弹奏缘分的琴;如果最终分离,愿在回望当年明月时,仍有满天星辰。

  伍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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