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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当我看到楼下翠意蛊然的竹林时,郑燮《新竹》中的诗句跃然浮于脑海。

往事如落叶蹁跹于碧宇,我想起了我小学时期的班主任余老师。儿时记忆的天空总是湛蓝的,五年级星期五下午的最后一节班会课上,四十几岁、戴着当时很是时兴的枣红色镜框近视镜的余老师总是很有耐心、甚至很是欣赏或是享受地听完《少先队队歌》的全班大合唱后,站在讲台上的他依照惯例一如往昔地开始评价我们的作文。

那样的时光在幼小的我心里,无论光阴怎样荏苒,总是清晰似昨。余老师拿起讲台右侧我的作文本,他一字一句仿佛念课文似的诵读,以及小同学们满是羡慕地投向我的眼神,都是儿时的我珍贵的印记!

“谁是我?我是谁?时光变成了盗贼,惊扰少年英雄梦,掠走天真和无畏……”感慨时光似盗贼的,永远是无比认同“寸金难买寸光阴”的中年人。我能感慨,证明我和中年人之间还有一段很是暧昧、貌合神离的投诚阶段。

因为,现在的我依然能想起余老师念我作文时的模样。午后斜阳,余晖透过窗户上的玻璃,将洇染成的金色映在他的脸上,弯弯的眉毛也失去了本色而近乎透明地以特写镜头般地凸显在我的眼前。

“赵定顺的作文,和大家的都不一样。老师希望你们以后写的东西能和大字报区分开来!”余老师的话让一众对星期六放假很是期待的小同学发出了酣畅淋漓而毫无掺假的笑声。千篇一律,了无新意,那是所有小同学对“大字报”的定义,余老师的话自然能在课堂上掀起欢乐的浪涛。

“这本《新华字典》是你的奖励!希望你以后能写出更美的文章!”余老师回转讲台时,手里多出了一本红彤彤、那是很多小同学很是向往的《新华字典》。越过前面三排小同学,余老师手里如枫叶一般红的“红彤彤”毫不迟疑地递到了我的面前。

让人二、三十年后想起时依然能感动的事那应该就是真的触及灵魂的感动了吧?上五年级时,在洗得泛白的军绿色书包里,我少页缺码残破不堪的《新华字典》如河底的鹅卵石静静地沉潜着,守护着小小的我极力守护的自尊……

那样纯粹无杂质的红,余老师脸上映着夕阳余晖的金光,以及递到我手上《新华字典》上的淡淡的烟草香,都让我想起那时的节气只专属于冬日里的暖阳……

“赵定顺,老师看好你。作文和做人一样,要的就是‘认真’二字!”余老师的话和我手里红彤彤的色彩一样映亮了我之后写文的路途。

“你的一生,我只送一程,不忍言别,但车已到站,我原路返回,你远走高飞!”前段时间返乡,在小学同学的聚会上,惊闻余老师离世的消息。那一刻,窖藏多年的老酒辣红了我的眼眶,女儿小学毕业时,她们班主任在班级QQ群里的留言在我的脑海轰响……

忽遇文殊开慧眼,他年应记老师心。三十三年倏忽之间消逝已远,余老师,当年您送给我的《新华字典》虽已淡去艳丽的色彩,可它依然如一株冬日里的红梅在我的书架上绽放……

赵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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