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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刚到家,妻子就笑着对我说:“今早我看你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站在单元楼门厅口那里,低头玩手机,头都不抬,是最近加入了低头族了吗?”

薰风篱落间,蔓生甚绸缪。谁琢紫玉簪,叶密花仍稠。每年春天我都爱在北阳台种上几株喇叭花,在炎炎夏日,还有什么比“叶密花仍稠”的喇叭花更能遮挡午后那喷火吐焰般的骄阳呢?

花籽成熟采收时,总会有一些花籽掉落到楼下。在几株石榴树和木槿花树下,喇叭花籽在你不经意间,生根发芽,葳蕤一片。朵朵蓝莹莹的喇叭花在清晨水灵灵地绽放着,周围淡粉、玫红的红蓼点缀其间,加之木槿花树上那朵朵淡紫粉红,晓露自开的花儿与之相映成趣,自是一副难得的秋景春光图。妻子每天清晨在给阳台的花草浇水时便都会朝楼下欣赏一下。而我“玩手机”的一幕就是在这时被妻子捎带着看了个满眼。

手机其实一直在我的口袋里,直到我走出楼下门厅看到那位在垃圾桶里捡拾废品的大妈时,才从口袋里拿出来的。

废品都是被用错地方的宝贝,有心人捡拾,变废为宝的同时也能有一点经济收入,在我看来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人类有许多高尚的品格,有一种就是自尊心。自尊心几乎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岁月的磨砺,可以粗糙它的棱角,但从未黯淡它的光芒。这位正在捡拾垃圾的大妈自然也不例外。她和大多数捡拾垃圾的人一样,目光很少与路人交流,“专注”眼前的垃圾桶,只为掩饰那份窘迫。

我手里拎着垃圾,只消走前几步,她的掩饰将化为虚无,从而放大那份隐藏的一丝窘迫。暂时回避,假装没看见这一幕,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维持这份平静吧。我转过身去,拿出手机,假装了一把低头族。

假装低头族的,还有我楼上的黑人邻居。我家楼上租住着几个黑人,因为没有交流,不清楚那几个黑人是哪个国家的,只知道皮肤特别黑,我从未刻意打量过他们。毕竟,于我来说,对外国友人明显异于国人的肤色,给予陌生人之间该保持的正常距离和平淡表情,那就是最真诚的尊重了。

居住的小区绿化很好,楼前屋后都有许多花草树木,因此,一到二楼的楼道与其他楼层相比就有些光线暗淡。

那天傍晚,下班回家的我刚走进单元楼门厅,就听到楼道里有踢踏的脚步声往下走。当我上到一楼往二楼走时,下行的脚步声停止了。“嗯,应该是等家人同行吧?”心中如是想,我却没听到楼上有关门声。正纳闷间,从三楼的楼道口传来很欢快的音乐声,声量不大不小,足以让隔了两段台阶的我听清楚。

与那人仅隔一段台阶时,我在三楼楼道明亮的窗口前看到一个戴着兜头帽正转身面对墙角、低头玩手机的人。音乐就是从他手中的手机里传来的。

刚抬脚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外国人身上特有的体味随着窗外的风一道飘了过来。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那人就是楼上的黑人邻居。心中蓦地有一丝感动,但还不太确定。直到我到四楼,听到三楼的他继续放着手机里的音乐,毫不迟疑地往楼下走时,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停步在明亮的三楼放音乐了。昏暗的二楼,狭窄的楼道里猝不及防地遇到肤色黝黑的人,往往会让毫无防备的人冷不丁地吓一跳。这位黑人小哥应该是有过这样的尴尬经历,他在别人的窘迫前,提前转身,用音乐提醒别人他的存在。

感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向我袭来。有时,面对别人的窘迫,转身也是一种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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